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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慢一點啊,讓我陪你變老
  • 發布時間:2019-08-23 09:41 查看數: [打印] [ 前入論壇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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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 王艷玲
  • 不記得什么時候,對遲子建的散文情有獨鐘的,她的細膩,她的溫情,她的睿智,都可以在字里行間觸碰到。《時間怎樣地行走》這一篇一直裝在心田一隅,一方面感嘆她對無聲無息無色無味的時光的敏銳,另一方面,我像畢淑敏讀《海的女兒》那樣,有了常讀常新的領悟,也許是人到中年才會生出的別樣情愫吧。

    “只要我們在行走,時間就會行走”。時間哪里是因為我們在走才走的呢?只是,遲子建既然這樣說,我們為何不可以牽手時間呢?

    也許一起行走的人在變,我們自己也在變,但腳下的痕跡會記錄下陪伴的點滴,沙漏成美好的。我要對時間虔誠而敬重地說:我們的時光里,有媽媽在深情凝望。所以,我們一起慢一點啊,讓我陪著你變老。

    我在腳步踟躕、背已微駝的身影里看見了你。早幾年,你穿針引線縫紉編織麻利得很,但有人路上老遠跟你招呼,你常常是得聽到聲音才知道是誰,回家后總是懊惱熱情友善的自己像是在“擺老”呢:“你說,古來稀的老太有什么資格擺呢?”后來,你說眼睛老是干澀發癢,陪著你去了醫院,一查才知道兩眼竟然有700多度的近視,還要忍受白內障和青光眼的光顧。從沒戴過眼鏡的你一靠近視鏡就犯暈,像是地上高一腳低一腳的,這哪行?只好配個200度的放在家里,以防不備之用。偶爾慢慢悠悠地起身,查看一番:“慢一點啊,讓我看看我家這個孫女怎么又串高了許多。” 偶爾戴上近視鏡還扶著鏡腳,捧起有我寫你或爸爸文字的雜志:“我姑娘寫了什么,讓人看了還要牽掛我們的過去未來……”

    幾番春秋后,迎來了今年的暑假。右眼視力已只剩0.01,測了眼底OCT,也表示白內障主動來請求動手術了。

    我在柴米油鹽醬醋茶里看見了你。兩年前的肺部結節手術,見證了女婿女兒一起在上海醫院旁的出租屋與其他病友家屬共用廚房的煙火氣。那時術前的你,只負責增強體質,去走從出租屋到醫院各檢驗科室的路,接受術前隔天電呼即到的各類檢查;去爬樓梯,當然是我順手牽人,以防你不熟悉不清楚不利索不得勁而帶來的磕磕碰碰。而我,是兩陪。一陪你走兩點一線說長不長的那段健身之路,爬別人排隊等電梯我們必須親力親為的樓梯。當然還捎帶上了一點小確幸,因為光每天看長長的人蛇形等電梯就太過煎熬,遠不如我們母女倆慢慢騰騰地攀爬來得有料,何況是你就真的達到了70開外的老年人可以手術的體能了。再者,我得空兒時陪你的女婿穿過馬路,去對面小而全的菜市場買菜,回來甘當擇菜工,甘做力所能及的下手,好讓你早點嘗到變著花樣營養搭配的飯菜,以期靠著足夠的身體本錢和強大的心理抗壓力來共同面對這樣的大手術。此前爸爸的突然病逝已讓我們感覺草木皆兵,還好這一路,異地求醫的我們有哥哥姐姐的幫襯不覺孤單,收獲到的還有菜場里如皋老鄉聽到鄉音時的主動優惠,定點去買蔬菜的年輕女攤主沒回必贈的蔥蒜之類,魚、肉、貝類等精細打理好省去我們好多時間的上海人的周全和微笑……

    七月下旬,你的白內障手術如約而至。是暑假給我的福利,是人民醫院葛主任幫著約請了南通附院的專家來如東手術,是手術后的禁忌和每天數次點用藥水讓工作20多年的我有這么單純的時間花在陪伴上。這個小手術,我們省去了不少的擔心和奔波,也省去了另一半的勞力,他照常工作,卻順便造就了半路出道的廚娘我。回家照顧不能熏油煙的你,人到中年的我經歷了好多的第一次。第一次不放肉,我剁碎文蛤炒熟扁豆丁,自創加工成扁豆飯,換來的是你的頻頻點頭:欸,這樣的扁豆飯,還蠻香的!第一次熗泥螺,問清楚了步驟和要點后,小心翼翼地放好鹽,順時針在籃子里打;過半個小時再重復剛才的動作。到了飯桌上,剔出不含沙的肉肉,我就差心花怒放了。反正泥螺個頭無論大小,海邊的人都能應對自如的。第一次炒蟹,也沒提醒多放點油,我還能黏黏糊糊把蟹炒熟,贏得你砸吧著嘴說:嗯,蠻鮮的……要說這么些個小竊喜,都是因為陪伴你才有的體驗。如果腳步太匆匆,如果身邊多雜事,怎會換得母女倆或哼唱經典紅歌,或嘮著家常的自在、閑適之舉?可真的得感恩這樣難得的暑假生活。不由我不改造一下蘇軾的情境之語:清涼之夏,但有閑人如吾兩人者耳。

    我在你來我往的菜蔬瓜果中看見了你。酷暑當空,想吃水菜瓜,去田邊地里搜羅一番,準保不空手而歸。如果想自制番瓜泥,去路邊草叢撥弄一陣,準保不只一兩個。如果是住商品房,吃住行就不一定這樣灑脫自如了。沒等你得空上街買菜,鄰里鄉親早就送來了黃瓜、茄子、冬瓜、菜椒、絲瓜、豆莢,要等細致點盤問才知曉哪樣是哪家的,其實不消問,鄉里鄉親就是這樣瓜來菜往的,這么些年就不曾變過。說到此,我似乎又聞到了媽媽采摘的梔子花香,只要是喜歡花的人家,就會有媽媽去過的腳印。贈人梔子,手留余香啊!

    若是過往,媽媽不曾動過手術,什么蔬菜不是鄰里間彼此交換著吃的,你家先有就一起先吃著,我家后種再來跟上。難怪我朋友圈里傳來的嘖嘖聲:(這些個菜蔬)這么新鮮啊!嗯,你就羨慕吧,別嫉妒就成,誰讓這些瓜果蔬菜和它們的主人都那么可愛呢!

    也就是這段日子,我好像慢慢咂摸清了蔣勛曾經說過的一句話:生活美學的第一課應該是:懂得停一下。

    有價值的東西不一定都能被計算,能夠被計算的東西不一定都有價值。打心底里佩服愛因斯坦,不知他在什么情境下誕生了這么富含哲理的話的。陪伴的時間可以計算得清嗎?爸爸去世兩年有余,女兒陪伴媽媽的價值需要計算嗎?

    無論你是時間,還是媽媽,都請慢一點啊,讓我好好珍惜陪你變老的光陰!

    子欲養,親可待。這就是兩代人看得見的幸福吧。

    “抽點時間有質量地陪伴”,原本可能是奢侈品,在快節奏的互聯網+時代,或許是被生活牽扯著不斷向前的我們一不小心就忽略了的話題。現在想來,這應該不再是我單方面的意愿了,你也一定會是順從心愿的。

    隨意而為,無問西東。

    我信奉遲子建的話:我們和時間是一對情侶,相依相偎著,不朽的它會在我們不知不覺間引領著我們一直走到地老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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